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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谁让吴敬琏陷入间谍门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北青网-北京科技报：魏刚 (08/09/08 23:59)

 

　　作为中国市场经济最权威的专家之一，有“改革旗手”和“经济智囊”之称的吴敬琏如果是间谍的话，那么我们现行的所有政策都要重新评估。

　　2008年8月30日，在北京顺义举行的中国改革开放30年大型经济论坛上，伴随一位满头银发老人的入场，全场突然报以一阵热烈的掌声。参与论坛组织工作的北京天则经济研究所所长助理段绍译告诉记者，掌声是献给陷入间谍谣言风波的吴敬琏的。

　　8月29日，吴敬琏在天津参加“国家信息化专家咨询委员会2008年暑期工作会议”期间，有境外媒体报道称，他因涉嫌为美国担任间谍工作，被带离调查。

　　消息几乎是爆炸性的，各大门户网站纷纷设立专题页面进行讨论。有网民说：“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，第一反应就是我们国家的政治、经济将发生重大改变。”的确，作为中国市场经济最权威的专家之一，有“改革旗手”和“经济智囊”之称的吴敬琏如果是间谍的话，那么我们现行的所有政策都要重新评估。

　　虽然“被带离调查”的谣言随着吴敬琏8月30日现身大型经济论坛的身影而不攻自破，但是风波究竟缘何而起，仍然扑朔迷离。

　　9月2日，记者拨通吴敬琏家的电话，他的夫人周南表示，关于谣言最早的起源并不清楚，自己也是8月29日通过朋友才知道的。而当天，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网站上发布的声明也只是说：“近日网上流传吴敬琏教授的一些不实传言”，并没有点出源头。

　　虎杰经济咨询公司首席分析师张寅对《北京科技报》表示，他所了解的间谍谣言，最早起源于一家美国华文媒体多维网。该新闻网在报道中描述：今年78岁的吴敬琏身中“美人计”，曾向一名美籍华裔女性泄露某些机密，吴敬琏暂时未被捕，但是政府对其活动及言论加以限制。记者随后利用百度搜索，果然发现了这条新闻。

　　但9月4日，另有一则报道指出，谣言起源于另一家美国华文媒体博讯网，消息则来自于读者的网上爆料，因当时没有找到吴敬琏的电话，所以未经核实就在8月28日刊登了。但张寅告诉记者，国内各大论坛转载都是在8月29日以后，而且通过百度，记者也没有搜索到博讯网的相关报道。

　　虽然源头暂不能确定，但这场谣言来的快，去的也快。不过矛头为何直指吴敬琏，到底又可能是什么人在炮制这场风波呢？吴敬琏的夫人周南对记者说：“这是赤裸裸的政治诬陷，这件事不是孤立的，他们不是只攻击吴敬琏，还会攻击其他人”。至于“他们”指代何人，周南并未说明。

　　北京天则经济研究所所长助理段绍译对《北京科技报》表示，谣言之所以传开，并迅速传播，这与吴敬琏近年来的学术立场不无关系。从2006年开始，社会上和学术界都出现了关于改革的必要性和方向的争论。有一派观点认为，社会上出现的官员腐败、职工下岗、新三座大山这些现象都是改革的结果，对走过的改革道路提出了质疑和反思，对下一步是否继续改革也提出了怀疑。

　　而吴敬琏则坚持认为，改革应该继续进行下去。就在谣言出现的8月29日当天，吴敬琏在接受《财经》杂志采访时指出，近年来越发严重的腐败现象，是由经济改革和政治改革不到位所造成的，坚持改革是唯一出路。

　　2007年“两会”期间，吴敬琏发表了一系列十分尖锐的市场经济观点。首先他表示，春运票价不上浮不符合市场规律，可能造成价格扭曲、资源配置低效。并指出其直接产生的三个有害结果：一、许多人连夜排队买不着票，排队成本增高；二、黄牛党横行，票价高涨，更多人难以负担；三、权力凸显，“批条子”的现象严重。

　　其次，针对有人提议将大年三十、中秋、端午定为法定假日，吴敬琏认为，我国目前假日已经太多了，需要统筹考虑，不建议增加假日。在城市拆迁补偿方面，吴敬琏认为按市场价格进行补偿是不合理的，因为城市化是全民的成果，其利益不应该完全给房主，应建立城市化基金，将这些收益按照一定的规定来分配。另外，可以对买进价和卖出价的差额开征资本利得税。

　　同时，吴敬琏反对打压房价，指出如果打压房价，可能无效，而且这些钱就要流到别的消费领域，使物价上涨。

　　这些主张招致了很多批评。有人说吴敬琏是站在富人角度看问题，站着说话不腰疼；有人说吴敬琏只是个理想主义者；还有的人讽刺说经济学家不能只做账房先生，要给吴敬琏上一节穷人经济课。

　　在段绍译看来，这些立场鲜明的市场经济观点可能过于尖锐了，而坚持推进改革的论点也会引起保守派的反感。在网站“乌有之乡”上有一篇《吴敬琏“间谍事件”透露的问题》。文章中说，吴敬琏鼓吹市场万能论。并表示在中国经济学界拿外国人薪水，为外国政府、跨国企业集团卖命的大有人在，这群人的典型特征就是利用自己的影响拼命为跨国企业集团谋利。说有些经济学家是间谍，一点儿都不过分。但段绍译认为，现在来看，没有证据表明这次间谍谣言事件与保守派有关。

　　张寅认为，如果把保守派向改革派进攻作为这次事件的唯一答案，似乎显得过于简单了。从网上的评论中可以看到，“骂吴”的理由有很多种。有的因为股市暴跌，有的是因为房价太高，有的因为下岗失业，有的因为经济改革，有的因为政治改革，还有的把吴敬琏与厉以宁、张维迎混为一谈。

　　事实上，吴敬琏犀利的观点，早在2000年“基金黑幕”时就让一些人领教了。2000年10月，《财经》杂志发表《基金黑幕》一文后，公众表达了极大的关切和义愤，但揭开还是捂住黑幕的交锋还处于对峙之中。

　　在这种情况下，吴敬琏接受了中央电视台《经济半小时》的采访，支持揭开黑幕，并直指监管层。指出股市是政府托市、国企圈钱，比赌场还不如。之后庄家们望风而逃，而股价则从2001年1月15日起大幅连跌4天。这时，“吴敬琏一言毁市”的流言也在股市上传开。一时间，引来无数诘难。

　　2月11日，争论进一步升级，厉以宁、董辅礽、萧灼基、吴晓求、韩志国五位经济学家举行与记者的恳谈会。指出，如果这场论战的赢家最后是吴敬琏，那将是中国资本市场的一场灾难，并全面反击吴敬琏关于资本市场的种种言论。这场大争论后没多久，中国股市便进入了4年多漫长的熊市。

　　之后，吴敬琏又在《财经界》杂志上发表署名文章，抛出一个更加尖锐的论点——“警惕中国出现权贵资本主义”。指出建立现代市场经济改革的阻力，除了来自旧意识形态，还有来自既得利益集团的抵抗。由于改革的领导犯了错误，本应从改革中获益的大众也遭受了或轻或重的损害。而一些改革的反对者则会利用这种情况，把大众的正常的不满，引向与建设法治的市场经济相反的方向去。

　　可以说，这篇文章将矛头直指改革中的既得利益集团，而前一段，吴敬琏对推进政治改革进程，减少权力寻租的观点也与既得利益集团格格不入。

　　9月2日，记者打电话到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经济研究所时，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表示，领导都出差了，不能接受采访。而吴敬琏的夫人周南也对记者表示，不希望再过多谈及此事。在改革开放30年后的今天，更多的人愿意相信这只是一场恶作剧，不再追究，或许这就是一种进步。

段绍译与吴敬琏教授在北京参加“中国改革三十年论坛”